当极具创造力的当代编舞大师阿库·汉姆(Akram Khan)把目光投向玛丽·雪莱的科幻杰作《弗兰肯斯坦》时,就足以引起舞迷们的尖叫与期待。这部《造物》将故事背景放置当代,在一个破旧废弃的极地研究站中,人类为了满足自己在地球上最后的无主之地进行殖民的愿望,拿“人形生物”进行身体的实验。善良的清洁工玛丽的出现为“生物”带来了爱与希望,两人脱离掌控的行为遭到长官的打压,迫使“生物”走向沃伊采克式的悲剧结局。孟加拉裔编舞家阿库·汉姆是当今最具世界影响力的编舞家之一,他自幼接受南亚古典舞体系训练,在与英国国家芭蕾舞团、芭蕾男孩舞团,云门舞集等知名舞团的广泛合作中,又吸取西方现代舞与芭蕾舞的精华,风格杂糅,却又呈现得十分纯粹。其代表作《吉赛尔》《陌生人》等曾荣获奥利弗奖、南岸天空艺术奖等多项大奖。在新作《造物》中,他选择用充满张力的舞蹈动作,塑造被禁锢的身体与渴望自由的灵魂,人性与兽性的拉扯交锋。
……《造物》以极地废弃研究站为舞台,将科学伦理与人性挣扎编织成一则暗黑寓言。影片开场便用冷峻的镜头语言构建出压迫感——积雪覆盖的钢结构建筑如同困住人类的牢笼,而1969年尼克松登月演讲的音频以碎片化方式反复切入,金属质感的混响让历史荣光沦为对未来的讽刺预言。导演在此埋下双重隐喻:人类对科技的狂热恰似当年对太空的盲目崇拜,而极地研究的“无主之地”实则是文明失控的具象化缩影。
玛丽的角色成为撕开技术傲慢的关键线索。作为清洁工,她手持抹布擦拭实验舱的动作被赋予宗教仪式般的沉重感——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抹去科学家加诸于“人形生物”的罪恶烙印。当实验室主管将基因剪刀刺入胚胎时,监视器上跳动的数据流与墙上剥落的极地地图形成荒诞对照,暴露出所谓“殖民新家园”不过是旧日殖民逻辑的轮回。这种视觉悖论精准戳中了现代科技叙事的虚伪性:人类始终未能摆脱以发展之名行控制之实的宿命。
影片最令人战栗的并非人造生命的觉醒时刻,而是创造者与被造者之间权力关系的倒置。当变异生物撕碎实验服上的公司徽章,那些被刻意植入的服从基因反而成为反抗的燃料。导演用镜像构图强化这种颠覆——科研人员隔着玻璃观察怪物时,观众却从怪物瞳孔中看见研究员扭曲的身影。这种视角转换彻底瓦解了“上帝造人”的经典范式,证明真正的恐怖不在于造物挣脱枷锁,而在于创造者始终拒绝承认自己才是被欲望禁锢的囚徒。
雪原上的爆炸火光最终吞噬了研究站,但影片并未给出救赎式的结局。最后一个镜头停留在玛丽遗落在雪地中的工作牌,姓名栏的字母已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。这个充满诗意的留白既是对无名者的哀悼,也暗示着科技时代个体价值的消隐。当片尾字幕在极光中渐显时,观众会突然意识到,真正需要被审判的从来不是某个疯狂的科学家,而是整个将生命异化为工具的系统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