悉尼,50年代。罗莎琳·诺顿是一位擅长神秘主题的画家,其以散发着放荡性地狱般的绘画描绘著称。她面临着有关撒旦仪式、淫秽艺术和“性狂欢”的指控,但这些罪状是否能掩盖了她的天才?
……当镜头缓缓对准那些被历史尘封的面容,《待审的女巫》以纪录片特有的粗粝质感撕开了文明表皮下的暗疮。导演没有选择宏大的历史叙事,而是用近乎考古般的细致,将观众带入中世纪欧洲那场持续数百年的猎巫运动现场。影片最令人窒息的不是那些被火刑吞噬的女性躯体,而是法庭档案里一行行工整的拉丁文记录——原告、法官、刽子手都自诩虔诚,却用圣经经文为暴行背书。
罗莎琳·诺顿的故事像一柄双刃剑,既劈开了艺术史的浪漫想象,又暴露出性别暴力的延续性。这位二十世纪女画家在悉尼掀起的情色艺术革命,最终被扣上“撒旦崇拜”的帽子,庭审记录里那些关于“地狱狂欢”的细节描述,与中世纪审判手册中的拷问话术如出一辙。当黑白影像中她的画作与宗教裁判所的刑具交替闪现时,某种跨越时空的压迫机制变得触手可及。
伪纪录片手法在此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重现场景里晃动的手持镜头与档案馆素材形成互文,大特写镜头下颤抖的睫毛与泛黄羊皮纸上的签名重叠,仿佛无数冤魂正在透过胶片发声。特别是那段16世纪修道院的夜间审讯戏份,摇曳烛光在石墙上投下巨大阴影,审判官的脸始终隐藏在兜帽深处,唯有手中十字架吊坠反射着冷光——这种视觉隐喻比任何台词都更锋利地剖开了信仰异化的真相。
真正震撼的是影片后半段展开的平行蒙太奇:现代学者在电脑前分析数字化后的审判卷宗,与此同时画面切到当代社交媒体对“女权主义者”的网络围剿。两个时空的声音逐渐交织成同一种嘶吼,原来猎巫运动的火炬从未熄灭,只是换上了更隐蔽的燃料。当最后定格在罗莎琳画作《地狱之门》的特写时,那些扭曲的人体轮廓分明是当今网络暴力受害者的镜像。
这部作品最勇敢之处,在于它拒绝给予观众安全的旁观者视角。穿插其间的实验性段落不断打破第四堵墙,迫使每个人直面自己认知体系中的偏见基因。或许每个时代都需要这样的镜子,照见那些依然在“正义”名义下游荡的幽灵。